
睹物思人,见字如面
今天是高伯龙院士8周年忌日
我们收到了他的学生
王国臣老师的一篇文章
文章没有华丽的辞藻
只有平实的记录
但那些关于“雨中的叩门”
“实验室的棉被”和“凌晨的论文”等细节
却蕴含着最深沉的力量
今天,我们怀着敬意,刊载此文
让我们跟随王国臣老师的记忆
走近一位科学巨匠的日常
感受那份穿越时空的师生情谊
并思考我们该如何接过那束不灭的“光”

怀念我的老师高伯龙教授
王国臣
2017年12月6日,一个冬日的午后,我与师兄袁保伦在赴京出差的途中,还商量着等高老师病情稳定后便去探望。抵达宾馆后,手机微信弹出师兄发来的一张黑白照片,没有任何文字,却足以让世界沉寂。很快,消息确认:老师在当日中午永远的离开了我们。
那晚,我彻夜未眠。十月份探望时就知老师病重,期间从老师女儿那里断续传来的消息,也一直是情况未见起色,但当那句“老师走了”真的化作现实时,心里还是觉得不能接受。
我不能接受的,或许不只是永别。从2002年保研开始,高老师指导我学习、科研15年,我的成长轨迹里处处都印着他的痕迹。如今8年已过,很多事还会在脑海中浮现,其中有几件小事,至今记忆犹新。

2002年9月,一个雨天。我怀揣着保研的可能,未经预约便贸然来到高老师办公室。敲门时,内心满是忐忑。高老师却毫无架子,与我这个本科生整整谈了一上午,“你成绩不错,按程序报名就好,”老师语气平和,“不过我这里的课题都比较大,不太适合硕士生,你要是能上博就好了。”临别时,他还幽默地提醒:“我这里可不太好毕业,你要想好。”整个过程,他没有任何严厉和不耐烦,还告诉我,如果确定保送他的研究生,可以先过来,早点开始学东西。
那次的老师,与传说中严肃的“大院士”形象截然不同——只是一位和蔼、耐心、甚至还有些幽默的教授。
2010年,我和饶谷音师兄的试验进入关键阶段。开始试验的几天结果不理想,我们又找不到具体原因,心急如焚,却不敢打扰在家休养的高老师。
老师却主动打来电话,听完汇报后立即赶到实验室。自那天起,就和我们一起“钉”在那里。为了保持一个稳定的实验环境,空调温度调得很低,老师又比较怕冷,便备了条小被子盖腿。实验经常会做到深夜,每天的一日三餐全无规律。一天夜里,我们师徒三人9点多才离开实验室,各自回去吃饭休息。可到了12点多,老师突然来电:“现在的实验数据应该很关键,我们一起去看看吧。”我匆忙赶到时,老师早已等在实验室门口。我问为何不通知住得更近的师兄,老师轻声说:“他家里有老人小孩,我一个电话过去会把他全家都吵醒,不太合适。”这个细节也体现了老师对学生的关爱。

后来写博士论文,老师又将我的论文初稿进行大删大改,前前后后修改了8次才定稿。那段日子,还要同时修改几个学生的论文,白天黑夜连轴转,几乎没得休息!有一天从老师家出来已经是凌晨4点多,老师说:“你回去按照我们讨论的修改,我休息一小会儿,一会还有人过来。”
没有老师的辛勤付出,我们就不能按时完成实验;没有老师对论文那种一丝不苟的审阅和修改,我们的论文就不会顺利通过专家的评阅。记得当时老师说:“你们的论文要好好写,好好修改,评阅人我是会请内行专家的,还会请冯培德院士评阅论文并作为答辩委员会主任委员。不要想蒙混毕业。” 那段时光很辛苦,也很难忘,收获也很多。
从2013年起,老师的身体开始变差,连最喜爱的游泳也难以继续,期间还住过一段时间医院。

然而他始终放不下工作,惦记着“十二五”课题中期评测和考核的事情。一次,因对某测试大纲存在误解,老师对我提出了严肃的批评。待我赶到老师家将实际情况说清楚后,他的神情才逐渐缓和下来,转而细致地叮嘱测试中需要注意的各项要点。就在我准备告辞时,老师忽然叫住我,嘱咐我一定要替他向罗晖所长解释一下——之前没了解清楚情况,就给罗所长发了信息。我一时没明白过来,便问是什么信息。老师很认真地说:“就是发给你的短信啊,我也同样发给罗晖。”
我连忙道:“罗老师是您的学生,肯定不会介意的。”但高老师却十分坚持,罗晖是他的学生不假,但正因为如此,才更应该说清楚。是他没弄清楚就发了信息,该解释就要解释。老师这种对待事实一丝不苟、对人对己同样严格的态度,让我从心底升起深深的敬意。
十几年的时光,老师和我谈论了很多事情,有学术探讨,有单位建议,也有关于激光陀螺未来应用的。教育我很多次,我也学到了很多做人做学问的道理。我会时刻谨记老师对我的教诲,“老老实实做人,踏踏实实做事”,我也会继续努力,以微薄之力,为老师倾尽一生开创的激光陀螺事业添砖加瓦。
